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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拴定一切

[原创文学] 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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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1-22 19:05:44 | 显示全部楼层
25
    灯下,甄士元坐在小饭桌儿边,埋头疾写着。前些时,村小学一个教师被调走,村中缺教师,有人劝士元找队干和学校负责老师甄武实,看能否叫自己教书,士元试去找他们,没有献烟献酒等礼品。结果商量时砸了锅,这使士元受到很大刺激,决定要以最快的速度完成《暗乡魂》,争取用事实回答那些歧视自己的人们。此时他正进行《暗乡魂》创作。
那次拜访张宏扬,甄士元心里受到很大触动,使他迫切希望着手写《暗乡魂》小说。他觉得自己应不惜一切代价,完成这部小说。倘若自己成功,将为国家和人类创造了无法估量的财富;倘自己因此白耗了一生,对国家来说,只不过牺牲了十亿个人中的一个。这说明坚持追求更有价值。但这部小说该怎么写呢?经过反复思考,他决定写成自传形式,觉得自传能更好地反映自己的压抑和追求。但小说从什么时候开头呢?他努力回想自己以前能回想起的事,觉得对自己一生有重大影响,在自己心中最难抹去的事就是高考落榜。《暗乡魂》就从高考落榜开头写吧。这样断断续续写了几天,没能写出几章,他觉太慢。前几天,他愤然决定,每天至少完成一章。因此一有空儿就加劲写。
    小兰拖着芳兰,此时推门进来,走到炕栏边要上炕。老导婆已上了炕,便爬至炕拦边,吊芳兰上炕。小兰帮得推上芳兰,自己也上了炕。小兰和芳兰在她奶奶家比自家都随便,她们上了炕就嘻嘻哈哈玩耍起来。小兰将下炕叠的铺盖撕下来一块儿,抖开和芳兰在上面跳起来。她们一会儿在上面打滚儿,一会儿又互相乱扯被子。老导婆看了喊:“把被子撕烂了!你二爸什么也没,就这么点儿烂被儿,扯烂叫那盖什么也?二来!你管管不?”两个孩子见士元写着不动,更跳欢了。老导婆欲抓小兰,小兰一躲跑在前炕:“逮不住。日你妈奶奶!”芳兰也笑着骂:“日妈奶奶。”老导婆说:“你狗儿敢骂我,看你二爸打也不?”小兰看了眼甄士元,说:“啊咦,不打。”连忙跑在被子上跳几下,然后躲开。芳兰见了,也照着学。老导婆喊:“来宝儿!来打小兰来!”放低声音,“专门把他妈们打发来叫糟踏人。”喝小兰,“试过你们炕上跳去!”“啊咦,我妈不让。”老导婆喊:“打发在这面就让了?二来!你死下了?你不能管管?你不管那些越不怕你了。”士元被他们闹得十分不乐,猛地返身,在小兰屁股上打了一巴掌。老导婆见了吓得连忙爬来护小兰:“我那个憨大,你真的打了?你赶吓唬上下嘛?你叫那又说不知怎么打了。你哥哥也不敢打一下,有你打的?”
    小兰“哇”地哭了起来,下了地跑过去了。随后听见繁常芳高声喝:“你过你大那个葬儿里做什么去了?那是墓堂窑子吗,能人去了?去叫那瞎心眼子打啦?他狗儿尔格也成孤魂爷一个了,还敢安瞎心?……”甄士云听了说:“谙,你赶连人地也没过来嘛?打叫打上下,你不打?”“老爷的娃娃,老爷愿意怎间打。他杂儿子的话,就不让他打。老爷话了三十几了,活个甚?就活这两个娃娃,让他杂儿子打?”“欺负人吗甭打?有两个孙女子,你能什么了?”“老爷女子也有两个,再的的话,要能也没个能上的,他给老爷孤魂爷一个,能他妈的屄去……”
老导婆因芳兰也要过,便送她出门,听见繁常芳的话,实在受不了,归来上炕又唠叨开了:“你乌的能那两个娃娃,那两个娃娃吧是你务役大的?就屄八叉养一下,再怎样?都是我给务役的。她二妈,自尔格屙上还圪蹴也不圪蹴,站起倒捏上了,造得我常给洗屎裤子。就是屙在他们脚地下,还打发小兰说:“叫你奶奶来搌屎来,还显她的功了。”接着数落起士元,“连地三十的人了,还不说要媳妇,故意使人有笑话了。你看那骂你孤魂爷一人,你听见好听吗?写那个不顶事吗?我倒问了那么多人,谁说顶事?你士金哥,那在县城当官儿,人家说大学生出来没后门儿还不分配,你在家能顶个事?你武实叔,给你当了多少年老师,人家上门劝你几次,你不肯听,就写也。你直叫一道庄人瞎说成一哇声,有人说你憨了,有神精病,当庄你大婶,在我面前就问我:‘人家说你二来不会要婆姨,你从小务役大的,没看是有一个蛋,还是一个大一个小?’我说:‘放他妈的屁,我在他小时经常揣了,我娃倒是个二胰子,偏子风。’二来,你则不要这样戏了,戏得越大了,你要起也没人跟来了。你能回头了,还敢那么强?强得话一个人也和般不下了。你看叫你教个书,还不是不听话把人冲恼了……”


追求诗意的人生
发表于 2016-11-22 21:37:5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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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求诗意的人生
发表于 2016-11-23 03:14:2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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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求诗意的人生
 楼主| 发表于 2016-11-23 20:31:51 | 显示全部楼层
半饱斋山翁 发表于 2016-11-22 21:37
问好老师!山翁通过年机赏学您的玉。1

谢谢,前章内容还是发不出去,以致丢失了使人看不全,说不定以后还有这种情况,所以致歉。
追求诗意的人生
 楼主| 发表于 2016-11-23 20:36:15 | 显示全部楼层
士元本来无心听母亲唠叨,但母亲说有人说自己不会要婆姨,这使他非常震惊。俗话说:“行高于众,众必非文”,看来人们实在容不得与大家不一样的做法。你和他们不一样,他们就看不贯,就讥嘲反对,甚至诬陷中伤。听说自己年龄大了还不拾闹看对象。左邻右舍和门中比较有权威的人纷纷上门找自己,问自己怎么不要婆姨,自己说:“我没钱”。钱出在世上,只要你说迎媳妇,向一道庄人开口借,哪一家不给借?没多的几十元也不给借?谁娶媳妇是攒下一大堆才娶的?江娃订婚时,连二十块钱也没,跟人借,娶过媳妇现在不过的妥妥的。自己看找其它理由不行,只得说真话:“我写这个一般人不理解,我是怕娶过闹得过不成。”“那你写那个顶什么?你一天就写,什么活也不干的活,人家跟你往死饿也?”于是说客多数都怨自己把好心当了驴肝肺了。前几天教书没商量成,说不定就因为武实和村干部曾对说自己没听而怀恨,又怕自己当了教师不识他们领导了……他一时写不下去了。
原来前天上午甄武实派人将士元从地里叫归,说村小学因教师走了,看自己教不。士元归去找武实。武实说:“工资多少现在说不来,你先教上,教得好了,人家多少保险你的也多少。倘半路上想走倒走的话,那就说不来。像你教中间说要投搞了,把学生丢下写稿去了,那不行。你教上就把那写稿了,邮信了扔了,那连什么用也顶不上……”士元听了有些不乐,既然教上,能就丢下学生写稿去了吗?倘利用空闲时间写点稿儿,妨碍教书什么事?为何教上就一定要把那些扔了?看来村中人对自己很怀疑,好象觉得一写作就连什么也干不成了,因此对自己做什么都不放心。武实又将村干部叫来,一起说士元要教的话就好好教,不能再写了,写的话工资还是个问题。士元听了说:“写稿是我的私事,与教书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教书就一定不能写稿?”于是一下和他们冲恼,便争吵起来。村支书说:“人家再的人来了,直祷好话了,你人家请还不识抬举,算了。”村长也说:“咱庄众人说我们,说村中有人才不用,到外庄雇人。叫我们照顾一下你,说你连一个钱也挣不来,又连个家也没成。如果说成那么个的话。武实,你明天到乡时找专干,叫给咱村再拨个老师。”武实说:“专干叫咱村自己想办法,你们看谁能教。”“想教书的人可多了,我不信倒叫不来。”支书一锤定音,便将士元辞了。士元心里清楚,村干部既想叫自己教,又想叫自己感激或别忘他们的好处,倘自己给他们送上点烟酒,说不定就不会有麻烦了。于是他归去决定加紧写作,拿事实回答众人,并愤然作五绝云:
              俗目笑陶潜,愤然辞县官,只知五斗米,拍溜能无钱。
    此时老导婆仍然唠叨着:“早该撂那个了,这么大了还不谋求家室。直把姊妹们也往死造也。你姐姐为了你,出了几十元请巫神给你疗破,人家说你改过了还能娶一个带娃娃的,就这么强的话,到四十也娶不下,急得你姐姐哭了。你姐夫骂她说给你看是填瞎角了。平时娃娃们一怎样,你姐姐不能管,一管那就骂,‘怎吧顶不住你二大,你二大连婆姨也害(解)不下要’并给娃娃们教叫叫你书呆子,你还把那个抓上……”士元听了实在不奈烦,吼道:“憨婆姨女子们,就相信那种巫神,人家吓唬你,乘叫你多出几个钱了,还去上当。谁叫她去找巫神看了?”“你看我那个大,人家为你出钱,你不给钱,还没核子枣——倒烧(少)了……”甄士元被母亲吵得写不下去了,便脱下休息,但久久不能入睡。
追求诗意的人生
 楼主| 发表于 2016-11-25 20:17:59 | 显示全部楼层

欢迎批评指正。
追求诗意的人生
 楼主| 发表于 2016-11-25 20:21:56 | 显示全部楼层
26
    早饭后,甄士元背着和母亲早上剜的洋芋籽,拿了把镢头,走向洋芋地。这是种洋芋的当口儿,昨天下了一场雨,村民们谁也不肯错过机会儿。甄士元没有牲口,又得独自一人去种。本来洋芋喜地虚,最好先将地翻熟。但甄士元用镢头翻,倘要把地全翻了,不仅累,还不知得几天翻,翻得时间一长,地就会干,地干了,洋芋会坏苗。因此,他就用镢头掏钵子,他拿个破洗脸盆拿粪,将粪点在钵子里,点上籽。本来还应上化肥,但近几年他因在写作上开资过大,弄得连买化肥的钱都没有了。因此村中人笑他种地了还是耍啦,说舍不得化资本,人哄地,地也会哄人的。说甄士元近几年欠收就因为不往进化代价。
    甄士元正种着,突听有人喊:“啊呀,飞机上公鸡叫,这么高明(鸣),二来,你那顶干什么?”士元扭头去看,见有几个同村种洋芋者从旁边的路上走来,忙说:“种洋芋。”“我活了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个种法,我看你是撂籽儿了。你哥哥有的牲口,你为何不跟变工?叫给耕上几回,你两个人那点儿地,不捎带得倒种上了。”听了此话,士元就想起嫂嫂难看的脸色,往年曾变过工,可每次变工,都得遭她怨骂,倘洋芋出来稀点儿,说是自己故意把化肥点到籽儿上坏得没了苗。就是不出现问题,也会骂哥哥憨脑,自己一家子连个牲口变一个人,变那顶他妈屄。——但他不能在村人面前说这些,只说“那些请来亲戚了,等那些种上,我怕地干了,一个人种点顶点儿”。于是人们笑说:“没见过你这么个怪人。”
过了会儿又有人路过:“啊呀,二来有苦了,硬人掏得往上种?你看娶上个婆姨的话,赶有个点籽的,你哥哥那个大些儿的娃娃赶倒会点了嘛,那做什么着了?你把那引上,也比你一个强。”“娃娃们小了,跟上点几下倒累了,还不如我一个利索。”其实近几天嫂嫂与母亲的斗争已发展到白热化了。自从单干后,土地还没行怎样大的调整,有几块地自己和哥哥的是从一块上分开的。象水地哥哥在放水时,见自己的干着,肯捎带漫一漫,但嫂嫂总怨他们给自己漫,自己一次也不给他们漫。前几天自己去漫菜园时,母亲曾特意安顿自己给哥哥家也放上下。谁知自己一放,却坏了。嫂嫂第二天下菜园,上来大怒:“乌日的们故意坏得把菜给老爷漫了,闪得老爷间不成。放还故意把他大脑放那么大,把几畦子菜赶给老爷沚死了嘛。”自己知道那是有意寻气,自己给自己放得一样,沚不死,她的倒沚死了。没想到母亲说了句:“不给你们漫,你骂不给漫,给你们漫了,又骂漫了。你是专门寻气?”嫂嫂便立即和母亲相骂起来。近两天正在气头上,别说现在要引小兰不行,就是平常也恐怕不行,她会骂她们娃娃他们也舍不得使唤,和你闹上不住。
    太阳渐渐升高了,甄士元身上出了汗,他觉自己干得实在慢,应想法加快一下。他原先用镢头掏一钵儿,将粪和籽点上,再掏一钵儿,如今试先拿镢头将一行掏过去,然后再将一行全撒上粪,最后点籽儿,再掏一行时,将这一行钵子压住。这样就比原来快多了。但干一会儿,他又觉寻籽儿,寻粪却得几回跑。他希望自己拿个挂包,将洋芋籽儿挂在身上,就省得去寻籽儿,但走时没带挂包呀,他试着摘下草帽儿,在帽壳中装籽儿,这样虽可比手拿的多,但仍然不能带在身上,而且摘下帽,头上还觉晒得受不了。他低下头忽然发现自己上衣上有几个口袋儿,于是决定将籽儿装在口袋儿里。籽儿的问题解决了,粪还得跑几回呀,于是他又想起法儿,最后决定一次只掏刚好够一盆粪够撒那么一段,于是效率比以前提高多了。
追求诗意的人生
发表于 2016-11-26 04:59:2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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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求诗意的人生
 楼主| 发表于 2016-11-27 23:06:03 | 显示全部楼层
半饱斋山翁 发表于 2016-11-26 04: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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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版主。
追求诗意的人生
 楼主| 发表于 2016-11-27 23:09:11 | 显示全部楼层
干至晌午过后,洋芋籽儿虽不太多了,但士元觉得很累,一扑踏坐在地上,地虽湿,此时表皮已被太阳晒得热乎乎的,使士元感到很悯意。他坐了会儿觉腰酸腿困,干脆躺倒,将草帽儿盖在脸上。不知不觉又乱想起来:自己为什么要受这种苦呢?显然是为了生存,只为生存而受这种罪能花得来吗?倘不需要吃,不需要穿该多好,那么自己就会将这些精力,用在写作上,那么自己的《暗乡魂》早完成了。世间有神仙吗?把那种不需要吃,不需要穿的法术授给自己该多好,那么自己将会对类作出更大的贡献呀!许多人追求自己捞实惠,有多少人觉得对人类贡献越大,生存才越有价值?如果有两个人,对人类作出的贡献不相上下,一个是什么都能满足的皇子,另一个则是一无所有的乞丐,那么这个乞丐应该比皇子更伟大呀!但世俗的人为什么更崇拜皇子呢?士元呀,你如今就被这种世俗的毒雾所围困,这世俗想将你窒息在它怀里,你怎样才能冲破它呢?
士元歇了会儿,起去将洋芋籽儿种完,便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归走。当他走到自己家硷畔时,听见家中大吵着,他赶紧走进院子,听到繁常芳大嚎着骂道:“常什么的妈,你大青白天糟蹋人,你当地儿糟蹋得我爸爸也来不成了。老爷平时还说你是个老人,做什么都忍着,如今的话,老爷的名扬出去了,老爷正能骂你狗儿了。老爷要把你骂脏、骂臭!骂臭老爷的心也不得下去,你欺负人连个前后晌也不分。平常说老爷不给你吃,老爷不种你的地,给你吃什么?给你吃你都给你二大了。老爷填那个瞎角顶什么?……”
    原来今天要种洋芋,繁常芳去将她爸爸请来帮忙。老导婆因近几天被她骂,觉受不了,便利用繁玉生中午归来时,向他讲了繁常芳骂她的事。拾闹着准备做饭的繁常芳,立即嚎啕大哭起来,大骂起老导婆。甄士云见了,喝母亲道:“你常没事寻事,在猫儿屁股上闻屎了,你看骂上又好受了?”“老奶忍让也天天被骂,寻事也至格天天被骂着了,太过分了,逼得哑子也要说话了。”繁玉生生气了:“是呀,我女子可能不好,你的不知顶住我的不,二十大几还像个娃娃一样,连个婆姨也说不下,你还像个薄嘴燕儿,这面一扇,那面一扇,硬把个家往乱搅。”“我搅什么了?造得我的二来娶不得媳妇儿就甭言着……?”于是又和繁常芳乱骂开了。
    士元归来,不知如何是好,将家具立在墙边,默默地站在院里。老导婆见了,从大儿子家走出:“你供你黄口黑道骂,你不久又沁也,你沁下直等老奶侍候你,给你引娃娃。”只听繁常芳大喊:“你说的倒比狗舔得还净,你死上不用我们的话,你不要引。你要孙子不?那是六月的包子,臭了也是狗的货!啊呀,常什么的妈,给老爷公家欺负老爷不让养,你也欺负老爷了?你叫来宝成没儿老汉,你腔子上挂钥匙——开心格!……”这时只听繁玉生又说:“我了就那么个女儿,不好你们那会儿为什么娶?我养下人了,养下心了?我一也名誉不好了,二也名誉不好了,养的个儿偷人盗马,我管不住,女儿成了你们的人了,我有办法?”“爸爸你看那乌日的老婆子当大不正吗,是我故意寻气?那说她二大娶不来婆姨,也是我的过。又说我把这个也偷了,那个也偷了,我能不起火?……”甄士云见弟弟归来,也许怕要打架,此时出来对母亲说:“你还站到这里顶什么?乘叫骂了?一个儿打光棍了,闹得叫另一个也打光棍也?老导婆听了只得归了家中。甄士云归去,便和他妻子向丈人讲母亲疑神疑鬼,说家中东西没了,便怀疑他们,好像儿娶过媳妇倒心坏了。又说甄士元一天就写身下就写也,一点儿钱也不挣。那么一个后生,叫人家的话,一年出去跟工也挣几千,早把媳妇娶过了。现在不仅不挣钱,还连地也不好好种。老人不仅不管,还想方设法跟他们寻气。甄士元从地里往回走时觉得饿,此时连一点食欲也没有了。
追求诗意的人生
发表于 2016-11-28 08:41:2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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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1-29 20:19:07 | 显示全部楼层
27
夏天上午十点多的阳光,就十分烤人,甄士元一早去漫稻田,由于他的稻田在下游,直等到这时还没放上,渠里的水却没了。于是他扛着铁锨,无精打彩地向家走去。近来天气十分干燥,很少下雨,以致黄沙河几乎快干了。渠里的水先是白天没有,晚上来,但后来晚上来的时间也越来越短了。今天直到临明时才来了水,还很小。村中不少人在渠边等了一夜,甄士元没下渠边等,夜里只在石峁上照看滩里有没有动静。临明时发现滩里有手电光移动,才下去。但下游地根本漫不上,只得等看上游放完会不会放上,谁知等到这会儿还没放上。
几个十来岁的孩子,一吃了上午饭就忙着往学校走,他们见了士元,一个喊道:“二来,你要婆姨不?”士元不乐:“你碎孙知道要婆姨干什么?”“耍了嘛,你不见电视上常亲嘴了,抱了,你怎么不要?”“你倒知道老子不要?”“要你三十多了还没有?我给你说一个,四条腿,奓耳朵……”几个孩子一起大笑起来。士元喊道:“缠老子做你们了!去追孩子们,孩子们拔腿跑向远处,见士元没追来,一起喊:“没老婆,没老婆,受着……”士元想不到连娃娃也敢对自己这样无礼。
    记得正月,自己因无聊,去村中人们常肯聚集的地方,人们见自己来了,大概有意谈论男女间事,并有人问:“你的家具坏着了?大约起也起不来?起来的话不受?”自己心中十分有火,非常想说:“把你们家里的打发来,不妨试试。”但又忍住。于是一群便围绕着此事乱议论起来,大都取笑自己,只有一个小学的同学为自己解围:“人家不像你们,见了母猪也说是花眼眼,受得撑不住。”这些人是因为自己落到贫穷地步才敢这样的,记得武奇叔说过:“现在人就看重钱和官,如果你是百万富翁,你是县长,你哥哥你嫂嫂一定把你抬举的格彬彬的,你现在连个婆姨也没有,出手就要用人家,别说你哥嫂了,就是外人也浅看了。”这不就证明这一点吗?
    士元呀士元,你的《暗乡魂》何时完成?倘若完成了能不能出版?只有因此获得名声和经济来源,才能改变你的处境呀。你的前途雾气迷蒙呀,纵使你把小说写成,倘出版社叫你交出版费,你怎么找呀?近年来做什么不要钱?从自己收到的大量信件上看出,几乎没有不要钱的。入会当会员要钱,当特记特编要钱,发表稿要钱,甚至获了奖也要钱,那种正规报刊上投了许多次稿不见回音,说不定也因没花钱,你一部长篇小说要出版,谁知得多少钱?别说弄不来钱,就是弄来,出了书,你保证卖出去吗?
    士元呀士元,你怎叫钱给害住了?你应弄钱呀!怎样才能弄来钱呢?你曾想做点儿小买卖,但这也要本儿呀,你现在穷,不仅村中人和亲友们不敢给借,就是贷款也没人敢给你贷呀。虽说不少人劝你成家时说:“只要开口,哪一家吧不给凑几个。”但那说不定是些开导话呀,不是有些人总说:“你光把流星一个,谁敢给你借,你一跑,叫跟谁要去。就是在地里搞点经济作物种植,也要本儿呀,近几年你也曾收过很多信息报,那上面倒说的天花乱坠,但你曾寄款弄了一些资料,哪一项能搞成呀!
你大约忘记不了三年前,你在一张信息报上见到介绍说:“投资十来元,获利数十万吧?”你花钱买来资料一看,是叫你搞传“链”条的活动,你也曾搞过那种“金锁链”之类活动,但一次也没有成功。你试按上面介绍的方法一推演,竟发现是大骗局。表面上看,你只寄几十元钱,再复印一些资料,但当你从第四位上升到第一位时,就得有上万人上当。倘上万人再上升到第一位时,就得把所有的中国人都链进去,那以后再到哪儿发展投资者呢? 纵使前几批投资者获利,也是建立在大多数人上当白投资的基础上的。你还能干这种事吗?你更忘记不了,前年种木耳菜的教训。那份信息报上介绍说亩产可达五千 - 八千公斤,三十 天就可以上市 ,并说营养丰富,酷似木耳,自己试寄了几十元买来几份,当时还怕北方气温低,育苗时上了塑料膜,但 连一棵苗也未见出。你虽恨这些信息骗子,但有什么办法呢?去 信人家不理,去 找上门儿你连路费也花不起,只能哑巴吃黄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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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1-29 20:20:00 | 显示全部楼层
半饱斋山翁 发表于 2016-11-28 08: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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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好。
追求诗意的人生
 楼主| 发表于 2016-12-2 19:31:49 | 显示全部楼层
    最可气的是去年,有人挂了中央农 工部的牌子在骗人。他们 精精 乐道什么人造变蛋,自己卖了黑豆,买来资料儿,谁知一看,并不像资料中所说的,原料全国各地均可购买,有的地方就没有。去信问原料在何处买,结果信如石落海 底了。今年得知人造蛋本身就是一种骗局,纵使制出来,也不能当鸡蛋吃,人们倘偿上一回,就不想偿第二回了……
    真想不到,你就这么背运,做什么都不顺气。难道你真的像哥哥说的那样,憨得人家一哄就上当了吗?许多人劝你不要信 ,说书尽是些骗人的,而且那些信息报刊,更应注意,而你却认为上十次当,如果有一次不上当,就能做过来。你是忘记你没有资本可赔呀。难道你的命运就注定要经历这么多的磨难吗?你也像姜太公那样,在没遇到运来时,就妨倒天地,什么也干不成吗?……
    老导婆见士元回来,脸色不好,问:“又没漫了?”“他大脑刚淌了一阵阵,下面的哪能漫上。”“就你的漫不上,直请拨开漫了嘛,他们漫叫人家的旱死?唉,人家漫水也捉迷你了,去个娃娃也比你强。”“不晓你怎能行,你拨开也给人家拨了,一道路不知道有多少家漫,你在最下面,拨开漫不了,还想跟人家打架也?”甄士元还没吃早饭,便取了碗舀饭去吃,他吃着饭,想着今天的事,觉得心情不能平静,便想作首诗改变一下情绪,于是构思起来。老导婆见他吃一会儿,停一会儿,便问:“二来,你今儿怎了?一碗饭那会儿倒端上了,还端着,赶早冷了吗?不吃放下。”士气赶忙将碗里的饭扒进嘴里,放下碗,走到竖柜前,取了页纸,动笔写起来。他写的是《沁园春》词:
落地雄鸿,俗目难知,有志奋飞。看鸟雀嘲笑,不能宿树,燕莺讥刺,难保吃亏。  
雾霭迷朦,前途难望,一路重重困难围。家何在?叹几曾努力,总获伤悲。
    写下前半阙,他不知怎样的构思下半阙。上半阙已将自己的处境写得差不多了,后半阙还能写它吗?按词的格式,前后两阙应有些转折或不同才行,怎样转折或不同呢?甄士元在地下转起圈来。急得老导婆说:“二来,你今天怎了只吃一碗饭,却在地下转什么?把什么撂了?”士元说:“怎也不怎。”老导婆半信半疑。
突听摩托车响,竟有人将摩托骑进院来。这使甄士元感到惊讶。“甄士元在这里住吗?”甄士元听见外面有人问自己,赶紧迎出门去,见是邮递员,他连忙问:“有信?”“有封挂号信,寻你的章。”士元取
出章,邮递员便交给他一封信,他一看封面,见是北京来的,连忙打开看,原来是“当代文学创作会”的邀请开研讨会函。函上介绍研讨会的有关事宜有十几条,要求与会者提前交两篇作品,并说邀请著名作家、编辑、评论家评奖,获奖作品颁发奖金和奖品、证书,成绩特别者推荐至全国重点大学作家班深造,还推荐 参会者加入各地文学组织,获奖作品将结集出版,出版后赠送参会者。只是要会务费三百八十元,预订床位费五十元。
    士元看了十分高兴,他记起姬世仁说的,写作要有收获,最好参加笔会的话,觉得一月后,稻田可以不放水了,山里庄稼地也早锄开了,又没到了收割季节,正是好机会儿。他激动他将邀请函看了几遍。突然记起刚才做的词,于是高兴地接出下半阙:
天边喜送春雷,一道闪将霖雨带归。叫旱魃干害,早归地狱,热魔风怪,快变成鬼。
云退天晴,碧空万里,迎我翔和伴随。明朝到,问逆流恶浪,还敢胡为?
追求诗意的人生
 楼主| 发表于 2016-12-4 20:05:22 | 显示全部楼层
28
     研讨会邀请函中有一份致作者单位的公函,叫作者单位报销开会费用。士元是农民,他想自己的单位应该是村委会,于是去找村支部书记和村长。村长和书记说去北京是好事,如果像以前的村里,还有资经,能帮助,现在村委会已名存实亡,村里办点事的开资都要和村民收啊,哪里报销得起。虽不似和士元商量当教师时的态度,也毫无所获。
     有人劝说士元去找乡里。士元病急乱投医,便拿了公函去乡里。他先到了政府办公室,秘书看了他的函,叫他去找乡长和书记。士元先去找乡长,乡长说现在行政上,经济十分紧张,乡里干部的工资也发不开,像这种事,试找县民政局,民政局副局长是道川乡里人,试上去找老乡,看能不能想点儿办法。士元试去找书记,书记连函也不看,说:“找管民政的去。”士元去找管民政的,那人看了下函,说:“找我吧有什么办法?手里连一分钱也没。”士元在乡里找了半天人,一无所获。他近年来因沉迷写作,对乡里的干部也很不熟悉,乱撞了一顿,觉十分丧气,闷闷不乐地回了家。
士元在家里想了一个晚上,记起有人讲过外县有个写稿者,因曾在省报上发过稿,被县里安排了工作,并有一个外地姑娘,看了他的文章,跑上门来嫁给他。说不定文化层次高点的官,还对自己同情,试到县上碰碰运气。于是第二天去道川滚了一百斤大米,卖得些儿路费,第三天乘车入了县城。他先向人打问民政局,想找那个乡长说的老乡副局长,结果到了民政局找,说那人不在,问他家住在哪儿,都说不知道。士元呆了会儿,突见有人问:“你找副局长干什么?”士元将函给他看,并讲自己的家庭情况,那人说找副局长吧有那笔开资?民政局只有看有没有救济款,对这种事能给帮什么。这使士元想起近几年的救济来,倘若救济来的是衣服,等衣服到乡里,乡里就有人叫相好者将好一些的挑去。及到村里时,村干部也会再挑,然后是给一些会溜官的,能谈的来的和比较亲近些的。至于来粮食和钱,不是给能说上话的和敢挑刺儿的人,就是平均分配。曾听母亲讲,前两年曾有人向队干提出叫给自己救济,可随即就有不少人反对,说一个明胖胖的后生,吃救济不嫌背信,况早是不想劳动,再给救济,叫幸下更不劳动了。如果民政局果真拨救济款,也根本到不了自己手里。别说近几年因乡里没有小康村嫌背信,将甄寨定为小康村充数儿,根本就不给村中拨救济东西。
    看来民政局的希望泡汤了。士元呆立在大街上不知如何是好。他犹豫了顿,决定试去县政府。听说政府办公室主任曾在自己村中蹲过点,试找他看怎样。士元还不忘他的名字,记得自己上小学时,他曾多次在会上讲过话。士元走进县政府,打问了他的办公室,主任根本不认识士元,士元讲了自己的村庄及自己的具体情况,并拿出信函给他看,他说:“这种会最好不要参加,去年我们收到说是中央办公厅的邀请函,邀请开县市办公室工作研讨会,地委组织全地区县委县政府办公室负责人上北京,结果不知花了多少钱,什么事也不顶。你说人家骗你,还找不上楂,各县都自认倒霉。”士元还准备求求,只见又进来几个人,主任立即和那几个人商量起准备改善县政府办工设备问题了。主任希望城建局付款,于是局长提出他有个亲戚转正工作不好解决,希望主任帮点儿忙儿。主任取出笔记本儿,将名姓、地址记下了。士元呆了顿见谁也再不顾自己,不得不告辞了。
    士元又去找县委,办公室里的人见了他的信函,叫去找宣传部。士元走到宣传部,见宣传部办公室里有几个人,有人说:“你爱写作,为什么不和我们联系?当地都不知道。”并指着另一个,“这个在省报当记者,你多请那给你指点。”又一个说:“要钱恐怕不顶事,宣传部哪有钱?”你还是回去自己筹集去。“士元讲了顿家庭情况,有一个听了说:”那样能搞成写作?你以后应想办法挣钱,搞创作没有经济能行?我看你有文化,试买上本算命资料,学算命,那现在可能赠钱了。”士元想不到宣传部竟然有人劝自己例用迷信骗人,却对搞创作毫不关心。
出了县委,士元不知再去哪儿,他偶然记起,甄惠峰就在县城新兴汽车修理部,便决定找他。经过几次打问,终于找上了惠峰。惠峰见了士元,连忙引他进家,并叫妻子给士元做饭。士元忙拦住说自己已经吃过了,于是惠峰妻便忙给士元倒了茶,放在茶几上,让士元坐在沙发上。惠峰的孩子已经会跑了,此时从另一间房里走出,惠峰见了说:“红红,快叫二爷!”红红却偎依在他母亲膝前,怯生生地望士元。士元见了,笑着说:“红红,认不得二爷?”惠峰妻也说:“说你二爷好。”他才说:“艾爷好!”当下士元向惠峰说明自己进城的目的,和找县委、到政府的情况。甄惠峰给他借了一百元钱,叫他试去地委一趟看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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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2-5 22:29:06 | 显示全部楼层
士元偶然打问了下过去同学情况,结果从惠峰口中得知,李响梅在县三中教书,成家四年了。孩子已经四岁了。他告辞了惠峰,想去三中见见她。但走到半路上,又犹豫了。自己是去向她显示成绩去呢?还是向她哭诉贫困的寒酸相去?算了吧,找她有什么用?于是返身向车站而来。他想李响梅一定寻了个称心如意的丈夫,并有一个温馨的家吧,自己应向她祝福,于是低声自语道:“响梅,一个你可能忘记了的朋友,为你真诚祝福,希望你永远生活美满。你也许不知道,他曾以你鞭策自己,使自己略有所获,没有落成润土式的农夫。”
    士元来到车站,决定去地 委碰碰运气,于是乘车赶黑到了地委所在地。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去找地委。他刚走到地委大门前,就被看门的挡住:“你干什么?出去!”士元连忙走到那人跟前,将信函取出,向他说明情况。那人叫他先登记,才放入内。士元走到办公室,值班员正打电话,打完问士元:“有什么事?”士元将信函给他看,那人看了后说:“地委不管这种事,你没钱还是别去,现在骗人的可多了。报上刊登一起教授专家受骗的事件,说某公司准备高薪聘请某专业专家,要求有意者交聘费多少,并写有关论文一篇。许多人交了钱寄了论文,结果出了钱还被人家骗了论文。现在的事情很复杂……”这时,来一个官打电话,他就不讲了。那个官打罢电话,问那人士元是干什么的,当听说准备叫地委帮助去北京开研讨会时,说:“这种事跟公家要钱,走到哪里也不顶事,还不如自己归去借几个,倘以后成名成家,还愁那几个钱还不了?你投稿也可以给咱们宣传部的报纸上投,咱们文联还办个刊物着了,那里也可以投稿……”说了顿,士元还是无希望凭他们帮助弄来经费。
     走出地委,士元又找文联。到了文联,经打问,负责人正在,于是士元去找他。负责人不看函,说:“这种东西,我们一年不知能收多少,哪有资金去参加,每次都谢绝了。”旁边还有一个人,士元进屋前,听见他们正谈某个亲戚高考的事,大约希望负责人帮忙。他们曾说招生办某官,光红塔山香烟和名酒之类,就收下几乎一房子。大约是负责人的妻子,当时说:“收可能收点儿,但并没那么严重吧。”那人说:“听说见者是他的亲戚,在他妻子外出的时候,曾亲眼看到。”士元觉在门外听不雅观,便敲门进去,他们见了士元,立即不谈了。此时那人问负责人,得知士元搞写作,便说:“你把那当成正紧事没好处,得一辈子受苦,路遥那么大的作家还穷死了。你农民写作的话,是误入歧途,赶紧把那丢了。”士元呆了会儿,觉不仅无丝毫指望,还好象妨碍了别人大事,便只好告辞了。
士元又去了宣传部,宣传部里有人说:“我们几个月的工资也没发了,哪有资金?像这种开笔会的,都找我们要钱,我们一天就什么事也干不成了。”又有一个说:“文化上的经费,拨到文化局了,你去找文化局。”士元求了顿见无指望,只得去行署找文化局。当时局里恰有局长,士元向他说明情况后,他说:“没钱甭去。”士元说:“我写了好多年了,因此受了不少苦,倘去了说不定有希望成名,成了名是咱们地区的光荣,希望帮一下。”局长被缠不过,说:“那我们研究研究,你把函放下先回去。”士元说:“可以,我把回执表先裁下,寄出去。”“那你不是就要去吗?这经费不能给你解决。你如果出版书,文化局可以帮忙搞赞助。”士元觉得这是在找原因推拖,局长可能觉得自己不可能出书才说这话,倘自己真的出书,他不一定会真的帮忙搞赞助。士元虽缠了好久,但都被局长和其他人借故拒绝了,不得不离开文化局。
    跑了几天,也跑了许多单位,一无所获。士元深知再跑上顿,就会把带的钱花光挨饿,于是不得不返归。他到了甄寨底滩下车后,遇见几个同村人,他们打问士元去干什么,士元叙述了找公家的事,有人说士元没腿仗,说某地有个人在省委办公室工作,他随省委书记到家乡所在县城时,曾向县长表示希望将他一个兄弟安排工作。县长见他弟弟处在农村,没立即办。结果他弟弟给他去了信,他见了大怒,立即给县长去电话,吓得县长立即命令乡政府,当天就把他弟弟安排在乡政府了。还有人说士元不会办事,求人应拿点儿情意,就干指头蘸的话,人家肯定不给办事……难道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吗?士元心中激起了汹涌的波涛,久久不能平静。他辗转反侧想此事,最后竟构思成一首《无题》七绝:
   痴思为国传文明,       谁料总逢逆浪迎。       两袖轻风于少保,     只合屈死风波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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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2-7 18:53:01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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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灯下,不少人拥在一个办公室里。有的围着一个坐在办公桌前的年轻人,要求开报销发票;有的凑到另个桌前,叫坐在桌前的中年人给自己填获奖证书,他们报着姓名,作品名和获奖等次。这事发生在北京某重点大学宿舍楼二层某号里。甄士元混在这群人里,惊奇地看着这一切。他既不叫开发票,也不叫填获奖证书,因为他是农民,要发票回去也无处报销,要证书也觉没经过认真评选,而填个再高的奖,也反映不出真水平,而且弄这种虚假,反会显得自己灵魂虚伪,肮脏。他暗暗地后悔这次进京。原来研讨会今天结束,明天众文友就得各奔东西。
这天下午,在小礼堂中进行了颁奖仪式。组织者并没有公布获奖名单,只说这次获了一等奖多少个,二等奖多少个……说由于研讨会花费太大,使会务费无法承担奖金和作品出版费用。如果大家同意出版奖作品集。请报上名单和征订数,会务处看能否组织出书。于是获奖者只得一个证书。这证书也没让每个人上台去领,而由会务处工作人员抱进礼堂,一叠一叠递给台下靠近坐的人,让他们往开传,叫获奖者自己认。于是礼堂里混乱了许久,人们才找上了自己的证书。所有的参会者都得了等级奖,一等奖较少,其次是二等奖,大多是三等奖。主持发奖者见众人好像都得证书后,叫大家安静一下,讲道:“由于会务处人手有限,可能在评奖中会存在不周之处。况每个人对作品都有自己的欣赏趣味,很难要求一致,所以很可能将一些好作品给遗落了,不过会务处还有一些空白证书。如果谁回去后需要发票归去报销,也可在会后去会务处,叫工作人员办理。”于是就出现了晚上办公室里发生的那一幕。
    甄士元参会前在地县政府没弄来经费,回村后又在村中借,也没借来多少,于是一咬牙,以月利二分于私人贷了一千元款,进京参加了这次研讨会。当他走出北京火车站后,几乎找不上接站处。转了好久,才发现用毛笔在纸片上写的接站牌儿。他虽见那里聚集了一些人,却觉有几分失落。当上了接站的车不久,他发现车子去的 方向和地图中所示的会址方向有异,忙问旁边坐的文友们,有知情者说是临时改变了会址,倒在某大学校园里举行,说大约因邀请的许多人没来,包不起饭店了。汽车将他们拉进一所门前有保安人员的校园里,下车后,众人被坐在一张桌前的两个人登了记,便被引至学生食堂用饭。原来当时已近下午吃饭时间,先到的文友已被陆续引进食堂。参会的人统一到二楼的大厅里,围坐在十多个大圆桌旁。同桌者互问了姓名地址,发现大多在《新苗名录》上有名。众人大多是初次进京,不少象士元一样,属自费参会。吃过饭一结帐,每人要收十几元,不少自费者喊饭太贵,说是见他们初次进京,想斩一下,一碟菜,几个馍和些米饭,哪用了那么多钱,要求以后自己买饭吃。
    晚上住宿在学生宿舍,却一晚要十来元。于是人们议论纷纷,说这次会可能是骗局,有几个人到各号探听、鼓动,商量倘明天发现是骗局该怎办。有人提议大家联合起来,倘是骗局,就来个公车上书。于是第二天洗漱后,都聚集在学生食堂前,乱吵起来。原来有几人准备去用早点,却见食堂门不开,便说开会是骗局,引得不少人围聚在食堂院里,有人提议大家一起去找会务处要求退还会务费,有人劝说不要抄之过急,试看开会内容怎样,有人说在开幕式时闹;有人说闹还须找些证据……最后有几个办事老练的,劝众人不要胡来,想闹,应将大家想说的话理成条理,在会上提出,看怎么答复。倘乱闹,使会开不成,会叫大学生笑话,说众人无才无德,非常粗野,反坏大家名声。于是大家才决定看会议搞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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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2-9 19:34:06 | 显示全部楼层
开幕式在一个礼堂里举行。说被邀参加的有《人民日报》、《人民文学》等大型报刊、电视广播电台的一些编辑、记者,以及名作家、诗人、评论家、但不少因事未能到会。到会的使士元记住大名的有名作家汪曾祺,名诗人叶文福和西方文学研究专家刘建博士等几个。会上汪曾祺和叶文福讲了话,汪曾祺讲的时间较长,主要讲了三点:一是作家的观察力;二是思想性;三是语言。说语言就是本质。随后叶文福讲话,他反对汪曾祺的语言就是本质,还指责人们说研讨会是骗局,他讲得糠慨激昂,使台下不少人鼓掌。于是许多人不说研讨会是骗局了。等名人们讲完,不少人纷纷上台要求他们签名题字,士元没上去叫签名题字,他觉那样并增长不了自己的身价,今天他是个名家,说不定明天自己也是个名家,崇拜一个人,应该以他的精神鞭策自己,争取赶上和超过他才对。怎能图向别人显示,自己曾被一个名家题字签名,那样的虚荣。开幕式后,众人一起到校园合影。会后一人给张照片。
    会议说是研讨,却根本没研讨。只叫原来未寄上作品得将作品交去,拿到会务处评奖。再就是请几个名家讲了几次课。士元记得第一节课是叶文福讲的,他讲诗歌创作方面知识。说诗歌创作没有方法,现代诗更没总结出创作规律,诗贵创新,路子只有自己探索。指责如今一些诗人只会写女娃娃们爱看的一些诗,有些简直是废话。随后解析了他的《火柴》、《喷泉》等诗。说外国新诗在几百年前就迈出了步子,而中国才刚刚起步。甄士元只知诗写自己的情感和追求,却不了解现在流行的一些方法,不知他讲的到底对自己有没有用处。
    会上听的课,给士元留下最深刻印象的是刘建讲的《后现代主义和当代中国文学》。刘博士讲现代主义分为前现代、现代、后现代三方面,外国已进入后现代。后现代从三个方面讲述:一是概念的提出,二是立论问题,讲得最详细的是第三方面——审美特征。也从六个方面讲述:1、艺术的商品化、平民化的文学形式。2、立体的死亡,说传流的立体描写已经生不逢时了。3、拼盘杂烩,说现代作家倡中性摹仿,例用填空的方式侃撰。4、语言本意链的断裂。说以前作家往纵深写,现代作家则注意平面发展;以前有对立关系,现代则建构与语言意想相反的幻想,甚至有人搞“玩儿文学、玩儿语言”了。5、无深度感,说过去作品有生活意象,社会意象、历史意象和宇宙意象,现代这些几乎都丢了,所以出现了王朔那样不深刻,感情明鲜衰弱的作品。6、守住自己的家园。说中国作家多爱打一枪倒一个地方,使许多东西吃不透,没能像拉美、中东地区作家那样,老守一个地方,创造心灵的纪念碑,产生连续轰动效果。士元不太了解现代文艺思潮,只从刘建反映的信息中,隐隐觉得自己把创作为一种追求,一种崇高的理想或事业,也许是不合时宜的。
    研讨会上还组织参加者去天安门旅游一天,但只用车将众人送到那里,门票之类全由自己买,只要求下午到停车之处等车返归。甄士元因家贫,陪伴不起众人,只得自己一个游览了天安门城楼、故宫、劳动人民文化宫、中山公园、毛主席纪念堂和景山、北海公园。游后走得很累。他虽没像别人处处照相留念,也觉花了不少钱。他觉得大都市虽然好。但是有钱人的乐园,贫困人入了其中,会觉得比穷乡僻野还难受。
甄士元走出办公室,望了会儿校园夜景,他觉得这次研讨会好象是这个大学中文系的几个师生组织的,他们组织此会多半是为了赚钱。倘自己有单位报销经费,参加这种会还有好处。像自己那样贷款参加,实在花不过来。他记起走时哥哥训斥自己的话。“人家是想要你两个钱,你不晓倒把自己看成了什么。国家若看重你的话,国家出钱了,怎么要个人出钱……”如今不幸被言中,自己回去会出现什么情况呢?此时一阵音乐声从远处传来,使士元想起下午会上说晚上开文艺晚会,希望参会者能登场献艺的事。他想也许那些公款参加者正在场上耀武扬威,尽情歌唱着。但自己的贷款归去怎么偿还呢?自己走时希望能被吸收深造,但会上有人说愿入鲁迅文学院,北师大作家班深造,会务处虽可推荐,但得交两万元费用呀。他突觉那些音乐十分刺耳,便找宿舍服务员开了宿舍门,默默地走回宿舍,躺在自己的床位上,用被蒙住头,希望听不到它。但音乐频传着,歌声频传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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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2-11 21:10:38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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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灯下,甄士元坐在小饭桌儿前,进行着紧张的创作。桌上放着一叠卸开的信封儿纸,有的写满密密麻麻的字,有的还没写。甄士元现在正在一张纸上奋笔疾书着。甄士元近来经济更加窘迫,连买笔墨纸张的零花钱都难以支付,就把旧信封卸开,用里边当草纸。他现在已集下全国各地寄给他的信封了几百个,因此还真能顶一阵。自从北京参加研讨会归来,他对自己写作只剩一线希望了。他只希望他的《暗乡魂》尽快完成,看是否能打开,好改变自己的处境,于是抓紧时间写作,现在从动笔算起将近三年了,作品也近尾声了。
    “咳,咳……咳咳咳……”睡在前炕的老导婆激烈地咳嗽起来,这使甄士元心里十分难受,士元总以为秋忙一过,冬闲时间可供自己写作。谁知母亲却发起病来。起先身子软,头晕,后来干脆睡在炕上,于是自己不仅要生火做饭喂牲口,还得伺候母亲。这些琐碎的事虽说做上不怎么累,但要占去不少时间,使士元觉得非常麻烦。自己为了写作,总希望尽量在这些事上少花时间。但母亲病在炕上,有时还怨自己,说瓮也没擦,锅台也不洗,又说锅盖也该洗一下,碗筷放的也不是地方儿……还怨自己懒,只知道掏开钵钵吃,倘他死了,家里会弄成个猪窝,连人也不敢进来了。使士元实在安心写不下去。近两天,母亲的病十分严重,甄士元不得不越来越担起心。
    “咳……咳咳……咳……啊哟,咳嗽死我了,咳咳……咳……”老导婆咳嗽一次很长时间停不下,而且啖卡在喉咙上,她“哈!哈!”了几下,还不上来,弄得她两颊胀得通红,喉咙作响,几乎吐下。等咳嗽略住一些儿,呻吟道:“妈哟,难活死我了,妈哟,你大概把我忘了,你早些把我寻去,活下顶个什么?难活的受不住嘛!咳咳咳……妈哟,难活死我啦……”她原来睡着,见咳嗽的不行,将身子侧向啖碗,仍觉受不了,只得爬起,围被靠炕墙坐起。
每当一阵急烈的咳嗽发生时,甄士元就写不下去了,他看着母亲痛苦的样子,好象自己的心肮也要被咳出来一样难受。母亲虽说前几年就经常肯发病,但她以前还能得起床。记得几年前,一次在做饭中间说自己头疼,叫自己去做饭,自己因学习,没立即去,她怨道:“人家看不见,你也看不见?我死了也叫给你起来做也?”但她刚躺下不久,只见小兰过来说:“奶奶,我妈叫你引芳兰啦。”自己说:“过去说你奶奶头疼了,饭也我做了。”小兰刚过去,就听嫂嫂大怒:“那死疼了,脑疼了,见给老爷引娃娃就装
死卖活,给她二大做饭倒好好的了,过去叫格!”于是小兰又过来叫,她挣扎起来说:“死也饶不下。”便过去了。后来病的睡倒,只要听见嫂嫂要求干什么,总能挣扎得起。她怕嫂嫂怕得病也好象没了,如今能也怕得起了床吗?
    “咳咳咳咳……妈——哟,今黑是遭上怪了,怎么也不住了,咳……咳……呸——噗。”有一块啖虽上来,但沾在喉咙上不利,老导婆好容易才唾在一手端着的痰碗里,那瘦若麻柴的手臂抖动着,几乎连碗也端不住。“咳……咳……咳,妈哟,难活死我了,震得脑子也往出迸了,咳咳……”老导婆咳得身子晃动,“二来,我坐也坐不住了,看往倒昏了……”甄士元见母亲将往倒昏,赶紧过去,将她放倒,并寻了个枕头,将头部垫高,使她好出气些。“妈哟,我就害我的二来也,人家听见也装得听不见。咳……咳咳……咳,妈哟,难活死我了。我死在家里的话,我娃一个连家也不敢住了。咳咳咳咳咳……咳,啊哟,给他们说去,叫把院里那个小房打扫开,把我抬在那里边,我死在那里你还差怕些,咳咳……咳……妈哟,你快寻我来,难活死我了。……咳……咳”身子侧转唾了下,“呸!有点儿梨的话,凉凉的,口干死了……”
追求诗意的人生
发表于 2016-12-12 06:50:05 | 显示全部楼层
拜赏先生新续,感谢先生分享,祝您新周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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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2-12 23:20:55 | 显示全部楼层
半饱斋山翁 发表于 2016-12-12 06:50
拜赏先生新续,感谢先生分享,祝您新周快乐。

祝你和家人幸福。
追求诗意的人生
 楼主| 发表于 2016-12-12 23:22:49 | 显示全部楼层
士元回到桌前,怎么也写不下了,他觉得自己做了一回人,实在太窝囊了,别人坐出租、上舞厅,甚至入饭店酒馆,一摔手就上百元。上千元,可自己穷得不仅没钱给母亲看病,而且连买几个梨儿、苹果的钱也拿不出来,自己活到什么地步了?自己追求对国家和人类贡献,但贡献还要生存基础呀,国家对你关心吗?别人为了自己,有的甚至损害国家和他人利益,却活得那样洒脱?是社会不需要自己这种人吗?为什么自己这样,没人同情还冷眼呢?记得上次母亲病时,哥哥来怨自己有点钱宁给人家寄,也不给母亲吃,说把母亲坑克得病了。自己听了说了句:“你不坑克,你能舍得,你给母亲吃了多少?”“我给?我给的话,那都给你了,哪能吃上?那吃点儿什么,直怕把你误了,一口也先仅你了,不给你吃心里也不得下去。你则等着,等得拿我的东西再给人家邮信去,汇款去……”看来自己真的把母亲也连累了。
士元想了顿,觉得夜深了,便脱下休息了。刚拉灭灯不久,忽听老导婆说:“二来,你连门也没闭?怎么进来那么一群人?……咳咳咳……啊哟,难受死我了,碎格宁宁一脚地,你们进来做什么来了?当地儿吃我们娘们儿俩个也?咳咳……咳……咳咳,二来,你看见不?抬个什么?棺材?放在锅台上怎间也?……咳咳……”士元赶紧拉开灯,说:“什么也没有,你瞎说什么?”“看!下坑坐个娃娃,谁家的娃娃?小兰?小兰你坐在下炕干啥?咳……咳……咳,不是,二来,你看是谁家的穿红袄袄娃娃,看,看,架窑顶上去了。咳……咳咳……咳,出去了,窑顶开着?就像纸一样,一揭就出去了。咳咳咳……咳,难活死我了,今黑夜也不得明了……”士元听母亲胡说,不知该不该起去叫哥哥,他觉自己倘是其他人,说不定听到这些话会吓坏的,以为活见鬼了。但自己清楚,这是病人由于病痛对大脑刺激产生的幻觉。自己病时,有时也会在头脑中浮现一些乱七八遭的怪影。就像自己写小说一样,有时苦思冥想,小说中的人物就会像真人一样浮现在眼前。他虽不害怕,但母亲的病痛折磨着他,使他怎么也不能入睡。
过了很久,忽见老导婆挣扎着往起爬:”啊哟,爬也爬不起了,浑身疼成这么格。二来,快扶我起来,我要尿去。”士元赶忙去扶她至尿盆边,谁知她连身子也支持不住,一点也没尿进尿盆里,却倒在下炕儿了。士元连忙将她往褥上抱:“啊哟,你慢点,把我的骨石都弄折了,疼死我了。……妈哟,……难受死我了。咳咳……咳咳,还要看儿啦,女子顶什么?人家远远的,谁伺候你?妈哟……难活死我了……”夜深了,室中很凉,士元伺候母亲睡好,觉身上凉得实在受不了,连忙钻入被中。“咳咳咳……呸……你姐姐还不知穷忙什么,忘记我了,直等我死下来哭我来。咳咳……咳……你外婆那会儿,一早你舅舅就去寻你大姨,那还不早些来,等吃了饭才走,谁知等来了人倒抬在地下了。咳咳咳……啊哟,难活死我了。……你明儿赶快请格,不然我死下,又说连招呼也没给他们打。妈哟,难活死我了……我妈早把我忘了,把我寻去的话,我也差受些儿……”
    士元刚朦胧入睡时,突听老导婆又喊:“二来,二来,你给妈倒点开水,妈把壳郎也咳嗽干了,喉咙干得快不会说话了。”士元忙爬起去倒水,谁知暖壶里竟连一点儿水也没了,于是说:“没水了。”“那你给妈滚点儿,啊哟,难活死我了……”士元见母亲嗓子嘶哑,赶忙穿了衣服,出院寻了些柴,生起火来。“你该不想给喝吗?这时候还滚不来?咳咳咳……你干脆吃也甭给我吃,喝也甭给我喝,几天坑死,你也差麻烦些……啊哟,难活死我了……”“你悄些,滚赶要等滚起了。”“滚那么格还揣揣抹抹滚不滚?咳咳咳……叫你早些娶个人,还不听话,等我死了的话,你得一辈子挖灶火。妈哟……口渴死我了,……咳咳……咳……原先不想死,牵探给你成个家,如今的话活下吧顶什么事……我死也见不到你成家了。妈哟,你哪里了?怎不来寻我?……”
     士元滚好水,给老导婆端了些,将她扶得坐起,将碗端至她唇边。老导婆的唇刚接触到水,连忙躲开:“啊哟,烧了,倒在马勺里晾晾,你专门往死烧我也?妈哟,难活死了……”士元在马勺里将水涮了一下,倒进碗里,给老导婆饮,她喝了一口说:“这水里放地药着了?怎这么苦?你也不说给我放上点儿地药,吃了叫我安安祥祥睡着,差受些,活着受罪吗,啊哟,难活死我了。”士元用调羹儿给她饮了水,然后将她放倒。他觉身上很冷,再脱下后,几乎要发抖。老导婆直到临明时才安稳些了。但士元几乎一夜没睡,他觉夜特别长,怎么也等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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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2-13 05:58:33 | 显示全部楼层
再赏老师续作,问好老师,谢谢您分享精彩,遥祝冬祺!
追求诗意的人生
 楼主| 发表于 2016-12-13 23:30:34 | 显示全部楼层
半饱斋山翁 发表于 2016-12-13 05:58
再赏老师续作,问好老师,谢谢您分享精彩,遥祝冬祺!

也祝冬安。曾有些网屏蔽此作品,看本论坛能否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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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2-13 23:35:52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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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前,甄士元完成了他孕育了十多年,艰难地进行了三年多创作的长篇小说《暗乡魂》,小说基本上以自己的切身经历写成,只是最后他写到主人公的作品终于被某出版社出版了,出版后引起了极大的轰动,于是中国作家协会吸收他为正式作家,并在某杂志社任了职,他因此得到优厚的经济收入,并成了家。甄士元觉得凝聚了自己血泪的作品一定是好作品,,相信好作品会给自己带来好运。因此作品写成后,他还激动了好长一段时间。但后来,他投了几次稿,得到的回音却实在使他烦恼。
    第一次投稿前,甄士元非常激动。他偷将母亲集下的鸡蛋卖了一些,买了十几本儿稿纸,将原稿认认真真检查了三遍,将觉得不理想处改过,然后工工整整抄在稿纸上,然后再检查三遍,便满怀希望地向北京某编辑部寄去。寄出后,天天盼着好消息。谁知两个月后,编辑部来的回音,使他大失所望。信件是铅印的,只用钢笔填了名字,作品名和年月日。内容大致为:稿件我们已经读过,经研究,不拟留用了。由于编辑部人手少,无法对各地大量来稿一一提出具体意见,希望得到谅解。说他们刊对三万了以下的稿件一律不退,三万字以上的稿件保存半年,作者如果要求退稿,请附足退稿邮资。甄士元收到信后,不得不寄了邮资让退归。他不知道自己的作品为何得如此命运:是自己真实地反映了社会现实,编辑部怕受连累;还是作品中没写进性爱情节,怕不吸引人?
    士元乱想了一顿,仍不死心,于是将稿子又仔细修改了一次,向另一家大型刊物投去。这次收到的回音虽还提了些意见,但仍然没有多少佳音:你的大作虽还很有生活气息,但小说原于生活,却要高于生活,是艺术化的生活,况方言土语太滥,叫人难懂。方言土语用好了,虽能增加地方生活情趣,但用不好,会影响阅读。还有反映的生活虽苦,也较平常,语言 生动性也较差,在艺术上缺少冲击力。再那些泼妇骂街式语言,发表出去,恐怕污染社会,影响语言文明。望以后在创作 注意。士元只得又汇邮资将稿索归。
    最后一次虽说不是坏消息,但给士元的烦恼比前几次更大。编辑部来函说:小说《暗乡魂》,生活气息浓郁,文笔细腻,人物形象也塑造的比较成功。但叙述较平,有些地方还显拖沓,语言不够准确生动处也不少。编辑部经过初审,不拟在刊物上发表,但想稍作一些润色,推荐出版。考虑到作者是农民,编辑部可赠送书号,但需要作者承担少量出版费。小说四十多万了,请收函后,速寄最低优惠印刷费两万元,出版后回书两千册。士元见了函呆坐在家中:自己一个穷得几乎吃不开的农民,哪里筹集那两万元出版费呢?亲友大多是农民。不可能有那么多钱,就是有也恐怕没人支助。求企业赞助,自己没门路,求政府,自己以前不是碰了好多次壁吗?唉,算了吧,写不写自己能决定,出版不出版自己没权利决定呀。他只得痛苦地寄了邮资,又叫将稿退归。
    稿子不能发表,对士元的打击非常大,他痛苦地作了一首《和氏玉》诗:
只当能引好运,     哪知反变瘫子。       千辛万苦采得你,      有谁能识。
追求诗意的人生
发表于 2016-12-14 05:48:34 | 显示全部楼层
文辞很有特色,不是大家之风。激赏。
追求诗意的人生
 楼主| 发表于 2016-12-15 19:03:16 | 显示全部楼层
半饱斋山翁 发表于 2016-12-14 05:48
文辞很有特色,不是大家之风。激赏。

方言土语,不知有多少人看懂,谢谢。
追求诗意的人生
 楼主| 发表于 2016-12-15 19:06:59 | 显示全部楼层
几经折腾,他觉连投稿退稿的经费都难支付了。他记得原来稿件二十克只出邮资三分,后来变的和邮平信一样成二角,如今变成五角了。一个小信封,也由一分、二分、五分、六分,现在上涨成二角了。自己创作十几年,连一分稿费也未得,却支付了全部经济收入,这是何苦呢?原先还以为自己埋头苦干是为国家和人类作贡献呢。现在看来,国家和人民谁把自己的作法看成是为他们作贡献呢?原来认为只要奋斗就有希望成名成家,现在看来那些名和家青睐的只是钱呀。不是自己收到的几乎所有信都要钱吗?投稿参赛要钱,甚至获金奖、银奖也要钱,授你作家,诗人称号要钱,入名录要钱,上辞典更要钱……要钱、要钱,难道屈原、司马迁、李白、杜甫、曹雪芹……他们成名都是用钱买得吗?
    在士元对写作陷入失望的同时,家庭和乡邻们又雪上加霜。老导婆不时就有病,每每对士元的处境唉声叹气,说他则把自己的一生毁了。甄士云更对士元动不动就喝斥和讥讽:“我越看你越鳖,把妈的地分出来,把妈的粮分出来。她跟我一定比跟你吃的好。人家念书往精学了。你越学越成呆子了……”同时元宝儿也说自己实在不想上娘家的门,一来了就觉难受,繁常芳呢?虽在士元去北京开会那一段时间温和了一会儿。但后来见士元归来顽皮照归,没有丝毫进展,便变本加利地抖起威风来。前两年,她又生了第三个女孩,生下后她看一眼,见又生下一个女孩,就嚎啕大哭起来,骂祖先不保佑,骂别人又可以笑话了,还骂有人故意坏得在庙上上布施了,叫她没儿子,断根了。闪得她生不下男孩。当乡里计划生育小组来村时,她叫老导婆去向甄士元说,叫把她那个女孩务役上,她愿意帮助士元务役,好使她再生男孩。但士元当时却没有好气地说:“那不是说我瞎心眼子,不怕把她的娃娃刑虐死?”在外面听的繁常芳大怒,不给孩子了,还对士元恨得咬牙切齿。计划生育小组动员村中两个女孩以上的做绝育手术,繁常芳怎么也不做。甄士云劝她去做,她大怒:“老爷死也不做,你要做你做你大脑去。”甄士云因承担不起罚款重负,偷偷叫士元伴着去医院做了手术。当士元送他哥归家后,繁常芳又像被杀的猪一样嚎叫起,骂了士元骂士云,说则做得她在甄寨没光道了,硬要跑到道川找乡政府去。村中许多人将她挡住,说再闹也手术做了不顶事了,不要叫人再因此有个三长两短,她才没跑到道川。但她因此更恨士元了,说他自己想断根了,还坏得她也断根。时时处处想和士元寻气。
     于此同时,给士元贷款者,也更加紧了讨债运动,弄得士元在家里也住不安稳,况近两年陕北严重干旱,山地几乎颗粒不收,川地虽可以收些,但士元没资金买化肥,也就收不来多少。士元想去打工,许多工头见他戴眼镜,又因他在附近书呆子名比较大,大多不要。他想出去流浪,又担心自己走了,把老母急坏;纵使急不坏,也恐怕无人照顾、去年母亲就病得非常重,要不是姐姐来了,逼哥哥一起给母亲治病,恐怕就不会好了。虽然母亲病差些了,但繁常芳因士元少出了些医药费,每每寻机大闹。
前两年,甄士元因沉迷《暗乡魂》写作,对那些事不太关心;到如今他才领略了自己的失落。他感到自己非常狼狈,村邻亲友见他像躲瘟神一样。甚至连红白喜事行礼都不请他。人们多在背后指指划划,说他是书呆子,说他不务正业,是个骗子。士元每日愁眉苦脸,往日浓黑的头发,很快间杂了根根白发。他深感自己被因进世俗的天罗地网之中,倘若不屈服,纵有天大的本事,也会被碰得头破血流。于是绝望地写下一首《世俗》诗:
       妄自尊大的悟空     你翻多少跟斗     才能从这       如来佛的手掌心冲出
追求诗意的人生
 楼主| 发表于 2016-12-16 19:28:41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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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的上午,太阳被灰黄的尘雾遮得朦朦胧胧,不停的西北风,带着沙尘,沿黄沙河扫荡。刚出嫩叶的树枝,随风狂摆着;尚未开放花蕾,也被风肆虐着……甄士元这天没去爿楂,他觉得后庐满了,应该搌一下,便在硷畔将前两天拉来的壮土围成钵子。往年喂牲口,搌粪可将人粪尿和圈中的牲口粪搌到一块儿。但近来因老导婆有病,连饭也做不行了。甄士元为了省麻烦,就连猪羊也不喂了。搌粪只得拉些比较肥沃的黄土。他围好钵子,便进院在小房中寻茅勺、茅桶。他隐隐听见繁常芳在家中骂,全没管它,一手提了茅桶。一手拿了茅勺准备出大门。突听繁常芳开门出院:“甭拿你大的脑!”他立即站住,返身斥问:“你大脑你的?”“你大脑烂了后,你补一下了?茅勺脱了你楔一下了?你拿去掏?”“老爷能用多少回?你们用坏,你们不配?”甄士元返身出了大门。谁知繁常芳奔出大门,一把夺住茅桶系:“你给老爷倒使唤贯便宜了,你放下。”原来繁常芳近来一直想寻事,但别人老躲着她,使他寻不着机会儿。况前些时丈夫也在家中,寻事恐怕闹不起来。近两天甄士云因生三胎仍罚款,不得不出门串乡,挣点儿钱去了。因此繁常芳寻上这个楂,以为机会儿到了。
    甄士元见嫂嫂如此无理,就明白她是有意寻气,他觉得她自从哥哥走后,气氛一直不对。前几天种蔬菜,她上来无凭无故把芳兰美美打了顿,睡着的母亲起去哄芳兰,才弄清她是因种菜累了,嫌自己种完不寻得给她相帮。自己的她给帮了多少?她想叫人相帮一声也不吭,自己谁 知她要不要,帮了不是又说自己坏得给种坏了吗?自己听了母亲的话,没言语,知道她又想闹事了。前天自己拿架子车拉壮土,本来架子车分家时也没分,但她在家中骂了好久,自己为了省事,没张,没想到现在躲也躲不下了。他死死拉拉桶系没放,二人一扯一拉,都用的力不小,只听“嘣”的一声,塑料茅桶挂系处拉开了,茅桶掉在地下。
“你给老爷搌你妈屄,老爷弄坏也叫你狗儿好搌不成。”繁常芳见了道。“你给老爷欺人太甚,几年来,老爷为了省事,一股儿忍让,把你幸成老家亲了。”士元也没有好气。自从北京笔会归来,繁常芳更不把甄士元放在眼里了:“老爷欺人?把你算成人的话,牲口市儿上的都是人了。你看一道庄谁把你狗儿当人?”甄士元顺势一脚将茅桶踢去,将茅桶踢得碰在繁常芳腿上。繁常芳立即抓起它,向甄士元头上砸来。甄士元忙退了两步举茅勺来挡,塑料茅勺儿和塑料茅桶相撞,立即烂了。甄士元扔了茅勺把,向繁常芳扑去。
    此时小兰念书去了,芳兰引着 随兰也不知上哪儿去了。只有老导婆在炕上睡着,她虽聋了,仍听见儿子和儿媳的吵架声,于是连忙爬起来,奔出院来,见士元和繁常芳撕抓起来,连忙扑向二人。繁常芳见撕抓士元赢不了,顺势将老导婆狠劲儿一推。老导婆本来就跌跌撞撞,哪里经得起这一推,立即仰面朝天,倒在地上,后脑瓜儿在地上重重地碰了一下:“啊哟,我的老人们,”双手抱后脑瓜儿,“把我的脑子也打得倒了吗?”在地上滚了几下,一时爬不起来。甄士元看见母亲的样子,冲向繁常芳,拳脚并使。繁常芳一时招架不住,发现墙边立着士元刚才围土的铁锨,便奔去抓。甄士元立即想到繁常芳曾用凳子打同学的事,又想到她曾摔破锅子的事,觉得她心狠手辣,倘拿起铁锨,一定敢瞎做,使自己吃亏。他立即奔过去,在她刚抓住铁锨还未举起时,也抓住了锨把。二人夺了几下,甄士元一脚向繁常芳手上踢去,繁常芳着了疼,立即松手放了铁锨。但她顺势抓了把土钵里的土块儿,向土士元脸上摔来。士元躲闪不开,眼镜被打落在地上摔破。士元大怒,顺势挥动铁锨,向繁常芳头上砸去:“去你娘的!”繁常芳躲闪不及,头上被铁锨背重重着了一下。她“妈哟!”喊了一声,双手按住伤处,站着旋了半圈,摔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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