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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论] 梅翁诗论——中国古代诗歌体裁概览(连载二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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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0-25 00:52:1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梅翁诗论——中国古代诗歌体裁概览(连载二四)

(本书黑龙江人民出版社2008年4月第一版,获得哈尔滨市第九届天鹅文艺大奖赛文艺理论类唯一一等奖,本次修订,第一版异文见脚注)

商  近体诗的平仄规则

        近体诗的平仄规则,说起来非常简单。主要是以下原则:
        1、句子前部以两个音节为一个节奏单位(双音步),句中(插腰)或者句末(添尾)以一个音节(单音步)为节奏单位。
        2、每个节奏单位的音长是不同的,这种音长不同的节奏单位是交替出现的(替)。
        3、上句和下句之间对应位置的节奏单位属性是相反的(对)。
        4、下一联的上句与上一联的下句对应位置的节奏单位属性是相同的,但由于是否押韵的要求转换单音步的位置,实际结果是前半部分相同,后半部分相反(粘)。
        5、七言诗在五言诗前面增加一个平仄相反的双音步(装头)。
        按照上述规则,近体诗的平仄规则就有了四个基本句式:
(平平)仄仄平平仄
(仄仄)平平仄仄平
(仄仄)平平平仄仄
(平平)仄仄仄平平
        不带括号的部分是五言诗的平仄规则,加上括号里部分就是七言诗的平仄规则。平仄规则的实质是追求全篇平声音节与仄声音节的总量平衡和交替变化,以达到抑扬顿挫的效果。
        按照上述规则,这四个基本句式都可以作为一首诗的第一句(首句),并且按照粘和对的原则,可以形成四种全篇的格式:
        1、五言平起式(七言仄起式)首句不入韵格
(仄仄)平平平仄仄  空山新雨后,  剑外忽传收蓟北,
(平平)仄仄仄平平  天气晚来秋Δ  初闻涕泪满衣裳Δ
(平平)仄仄平平仄  明月松间照,  却看妻子愁何在,
(仄仄)平平仄仄平  清泉石上流Δ  漫卷诗书喜欲狂Δ
(仄仄)平平平仄仄  竹喧归浣女,  白日放歌须纵酒,
(平平)仄仄仄平平  莲动下渔舟Δ  青春作伴好还乡Δ
(平平)仄仄平平仄  随意春芳歇,  即从巴峡穿巫峡,
(仄仄)平平仄仄平  王孙自可留Δ  便下襄阳向洛阳Δ
    ——王维《山居秋暝》——杜甫《闻官军收河南河北》
        2、五言仄起式(七言平起式)首句不入韵格
(平平)仄仄平平仄  楚塞三湘接,  西山白雪三城戍,
(仄仄)平平仄仄平  荆门九派通Δ  南浦清江万里桥Δ
(仄仄)平平平仄仄  江流天地外,  海内风尘诸弟隔,
(平平)仄仄仄平平  山色有无中Δ  天涯涕泪一身遥Δ。
(平平)仄仄平平仄  郡邑浮前浦,  唯将迟暮供多病,
(仄仄)平平仄仄平  波澜动远空Δ  未有涓埃答圣朝Δ。
(仄仄)平平平仄仄  襄阳好风日,  跨马出郭时极目,
(平平)仄仄仄平平  留醉与山翁Δ  不堪人事日萧条Δ
            ——王维《汉江临眺》——杜甫《野望》
        3、五言仄起式(七言平起式)首句入韵格
(平平)仄仄仄平平  万壑树参天Δ  昆吾御宿自逶迤Δ
(仄仄)平平仄仄平  千山响杜鹃Δ  紫阁峰阴入渼陂Δ
(仄仄)平平平仄仄  山中一夜雨,  红豆啄余鹦鹉粒,
(平平)仄仄仄平平  树杪百重泉Δ  碧梧栖老凤凰枝Δ
(平平)仄仄平平仄  汉女输橦布,  佳人拾翠春相问,
(仄仄)平平仄仄平  巴人讼芋田Δ  仙侣同舟晚更移Δ
(仄仄)平平平仄仄  文翁翻教授,  彩笔昔曾干气象,
(平平)仄仄仄平平  不敢倚先贤Δ  白头今望苦低垂Δ
     ——王维《送梓州李使君》——杜甫《秋兴八首之八》
        4、五言平起式(七言仄起式)首句入韵格
(仄仄)平平仄仄平  归来物外情Δ  风急天高猿啸哀Δ
(平平)仄仄仄平平  负杖阅岩耕Δ  渚清河白鸟飞回Δ。
(平平)仄仄平平仄  源水看花入,  无边落木萧萧下,
(仄仄)平平仄仄平  幽村采药行Δ  不尽长江滚滚来Δ
(仄仄)平平平仄仄  野人相问姓,  万里悲秋常作客,
(平平)仄仄仄平平  山鸟自呼名Δ  百年多病独登台Δ
(平平)仄仄平平仄  去去独吾乐,  艰难苦恨繁霜鬓,
(仄仄)平平仄仄平  无能愧此生Δ  潦倒新停浊酒杯Δ
            ——宋之问《陆浑山庄》——杜甫《登高》
        其实“五言平起式(七言仄起式)首句不入韵格”和“五言平起式(七言仄起式)首句入韵格”;“五言仄起式(七言平起式)首句入韵格”和“五言仄起式(七言平起式)首句入韵格”,除了首句之外,后七句都是一样的,所以可以理解为正格和偏格的关系。所不同的是,五言诗以首句不入韵为正格、入韵为偏格;七言诗则以首句入韵为正格、不入韵为偏格。首句是否入韵,关键在于其单音步的位置,单音步是仄声,入韵的就插腰,不入韵的就添尾;单音步是平声的,入韵就添尾,不入韵就插腰。
        为了表达的方便,在一般平仄规则基础上,还允许作一些变通,俗语说“一三五不论,二四六分明”就是指这种变通。但在诗律学中,对于“一三五不论,二四六分明”之说多所批评,指出其在某些情况下是不对的。一般来说,近体诗在重视平声和仄声总量平衡的基础上,更重视平声,平声音节的变通比仄声音节的变通要严格。综合两说,这些变通在四个基本句式中大体上是这样的:
(⊙平)⊙仄平平仄
(⊙仄)平平仄仄平
(⊙仄)⊙平平仄仄
(⊙平)⊙仄仄平平
注:⊙表示可平可仄。
        也就是一般情况下一三是不论的,而七言诗仄起入韵句的“三”(五言诗平起入韵句的“一”)是不能不论的,因为这样会犯“孤平”(就是入韵句中除了韵脚之外,只有一个平声音节,这是格律所不允许的,不入韵句即使只有一个平声音节也不算“孤平”)。
        律诗中不符合上述原则的句子叫做“拗句”。但是什么事都有例外,有些拗句又是被允许的,因为许多诗人都这样用,就成了被承认的惯例:
(⊙仄)⊙平仄平仄
        这是被允许的五言诗中的平起不入韵句(七言诗中的仄起不入韵句)的拗句,是将第三、四(七言诗中的第五、六)两个音节的位置颠倒过来,它还有个雅号叫做“锦里翻波”。这也是不同意“二四六分明”说的论据之一。关于这个句子的第一个平声,是否可以变通,明清以来的诗词理论多持否定态度。但在唐代大家的作品中,肯定的例证比比皆是,如孟浩然的《过故人庄》“故人具鸡黍”,杜甫的《寄李十二白二十韵》“昔年有狂客”等等。这个句子的三字尾,甚至可以不用锦里翻波,三联仄都可以,被视为小拗,可以不补救。
        这种惯例还不够,于是又有了更灵活的变通——“拗救”,就是一个地方的音节破了律,在相关的地方补救。
(⊙仄)仄平平仄平
        这是对“(⊙仄)平平仄仄平”句的变通。第一个音节(五言诗)或者第三个音节(七言诗)的平声属性不是不能改变以免犯孤平吗?当非用仄声不可的时候,就在第三个音节(五言诗)或第五个音节(七言诗)把本来是仄声换成平声,补偿一下(挽救),就不是孤平了。“一三五不论”之说,“五”指的就是这种情况。这叫做本句自救。
(⊙平)⊙仄平仄仄
(⊙仄)平平平仄平
        这是对“(⊙平)⊙仄平平仄”句的变通。前句在第四个音节(五言诗)或者第六个音节(七言诗)本来必须用平声字,但是不得不用了仄声,就在下一句第三个音节(五言诗)或者第五个音节(七言诗)把本来是仄声的音节换成平声加以补救。这叫做对句相救。这个变通,入韵句的倒数第三字变成平声,不但可以救本句孤平,还救出句倒数第三字(小拗,可救可不救)、第二字拗(大拗,必救)的当平用仄,所以有人把它叫做一平救三仄,因为出句可以五连仄了:仄仄仄仄仄,又有人把它叫做一平救五仄。在唐代,也有少数用对句平平仄平平救出句仄仄平仄仄的,但后世往往不予承认,我们知道有这种情况就可以了,自己最好不用。(⊙仄)平平平仄平,甚至在不进行本句自救或者对句相救的情况下也经常使用,如王昌龄的“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的人字,既不是本句自救,也不是对句相救,实际上这个位置是自由的,不过是当它变通为平声时,还有本句自救和对句相救的作用罢了。
        把一般情况、特定变通和“拗救”综合起来,就是,七言诗仄脚句可以有三个音节“不论”,平脚句只能有两个音节不论。另外,仄脚句第六个音节甚至可以不论。
        可以说“一三五不论不可全不论,二四六分明未必俱分明”。
        律诗平仄规则理论的确立,对于规范诗歌的节奏和音节变化模式具有重要作用。特别是七言律诗的产生,平仄的错落加上其音长的差异,创造出了类似于圆舞曲的旋律定式,极大地丰富和完善了我国古代诗歌的音乐性。
|仄仄平平|平仄仄0|平平仄仄|仄平平0|
|平平仄仄|平平仄0|仄仄平平|仄仄平0|
|仄仄平平|平仄仄0|平平仄仄|仄平平0|
|平平仄仄|平平仄0|仄仄平平|仄仄平0|
                                ——仄起式首句不入韵格律
|仄仄平平|仄仄平0|平平仄仄|仄平平0|
|平平仄仄|平平仄0|仄仄平平|仄仄平0|
|仄仄平平|平仄仄0|平平仄仄|仄平平0|
|平平仄仄|平平仄0|仄仄平平|仄仄平0|
——仄起式首句入韵格律
|平平仄仄|平平仄0|仄仄平平|仄仄平0|
|仄仄平平|平仄仄0|平平仄仄|仄平平0|
|平平仄仄|平平仄0|仄仄平平|仄仄平0|
|仄仄平平|平仄仄0|平平仄仄|仄平平0|
——平起式首句不入韵格律
|平平仄仄|仄平平0|仄仄平平|仄仄平0|
|仄仄平平|平仄仄0|平平仄仄|仄平平0|
|平平仄仄|平平仄0|仄仄平平|仄仄平0|
|仄仄平平|平仄仄0|平平仄仄|仄平平0|
——平起式首句入韵格律
        如果加上变通情况,就引进了更为丰富的形式,如:
|仄平平仄|仄平平0|平仄仄平|平仄平0|
|平仄仄平|平仄仄0|仄平平仄|仄平平0|
|平平仄仄|平仄仄0|仄仄平平|平仄平0|
|平仄仄平|平仄仄0|仄平平仄|仄平平0|
——平起式首句入韵变通格律
        这里,我们把平声音节的时值看成四分音符、仄声音节看成八分音符,不过是一种近似的比喻。当然,平声音节的时值不见得是仄声音节的两倍,但是发音长短差别是非常明显的。
        律诗产生以后,古人对于诗歌节奏形式的探索和突破并没有停止。一个是经向的拓展与简化,成果主要是排律和格律绝句及短律的出现,另一个是纬向的不规则增损,成果是词和曲的产生。两者的区别是,排律和绝句、短律只是规模的扩展与浓缩,节奏型并没有变化;而词和曲的产生,则打破了律诗的既定模式。

来源: 梅翁诗论——中国古代诗歌体裁概览(连载二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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